风是冷的,带着石墙的硬气,从检察院灰色的楼角卷过来,不温柔,也不喧哗,像长久缄默的人,只沉沉地压在檐角。
就在这冷硬的石地旁,卧着四只小猫。
它们不似家养的娇柔,皮毛沾着尘土,毛色混着灰与浅黄,眼睛却亮,亮得像寒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。从不多叫,也不怯生生躲闪,只是安安静静蜷在墙根下,彼此挤着,身子挨身子,在风里缩成一团小小的、温热的影子。旁人路过,脚步重些,它们也只微微抬眼,望一望,又垂下去,仿佛见惯了人世的庄重与肃穆,早已懂得沉默。
没有温软的窝,没有精致的食碗。不过是有善意的人带了食粮,放了清水,有人在风大的傍晚,垫上一块旧布。不说疼爱,也不说怜惜,只是平平常常的照料,像照料檐下的草、阶前的石,不张扬,不外露,藏在日复一日的步履之间。他们身着素净衣裳,心中装着是非公道,面上多是沉静严肃,可转身,便会为这四只小生灵,留一口热食,留一处避风的角落。
人心本是冷硬的,在法理与规矩之间磨得沉稳,可偏生,容得下四条微弱的性命。
风依旧呼啸,掠过庄重的门楣,掠过笔直的旗杆,也掠过墙根下那四团小小的毛茸。它们不懂得这里执掌的是非,不明白人间的权衡与决断,只知道,有人会来,有人会停,有人会在冰冷的天地间,给它们一点暖意。
它们就守在这庄严肃穆的门前,守着人间烟火里最朴素的温柔。四双清亮的眼,望着往来的身影,望着风来风往,望着这坚硬世界里,悄悄生长的柔软。没有热烈的亲昵,没有喧嚣的欢喜,只安安静静,相伴在石墙之下,像一段沉默的心事,藏在庄严与清冷之间,岁岁风来,岁岁不离。